剛開始看的時候,有點覺得乏味。但是如同青橄欖一樣,回味有唇齒留香的甘味。到最後,內心充滿了或是認同的情緒,非常迫切地想直抒胸意。不願用那種專業的辭彙來寫影評。只想直指內心。
電影穿插著Birdy淡淡的獨白,仿佛要進到你的心裏,把埋藏在心底深處的恐懼與嚮往統統勾出來,不再隱藏,無所遁形。
一、自我與他我
影片中有一段,是用起重機吊起攝像機而拍攝的飛翔的鏡頭,以Birdy 的視覺以一種帶著狂喜的甚至有點的幻象的飛翔,事實上是在描寫Birdy對飛翔的想像和渴望這個鏡頭讓我突然跟從的欲望,想和Birdy 一樣,高高地飛起,高高地飛起,然後離開。
不怕落下,但是一定要奮力地,奮力地飛翔。
我不認為Birdy這是臆想種人格分裂的跡象,一直覺得,在人的內心,一直存在自我和他我這個概念,總在那一個特定的時刻,我成了另一個他,或許他卻是另外一個我。食之無味,欲語忘言,不知身與何處,或者,完全成為另一個有主體意識的。。不知道在此之前有人提過沒有概念,或者是我,或者不是。這是我突然在看《鳥人》的時候閃過的《鳥人》的所表達的或許不是這種含義,但在我看來,卻有周公夢蝶的味道。孰然,Birdy認為自己是鳥,或者是一隻鳥杜撰了此虛幻的世界。
很久以來,我就一直認為自己生活在一個夢中,某一時刻會突然醒來。
二、戰爭與和平
他靠著床架坐在地上,像害怕下一秒就要失去一樣緊緊摟著不會說話的他,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
“別擔心他們不會讓我離開你 。”
“我們得到我們想要的了,我們兩個都完了,FUCK!”
“當炮彈打到我的臉,我能聞到皮肉燒焦的味道,真的讓人瘋狂,因為那聞起來很甜、很熟悉,然後我發現是我的皮膚在燃燒,我甚至不能觸摸我的傷口,我甚至不知道我的長相。我不知道在這些繃帶下的臉還是不是我,老天,我不要一張拼湊的臉。”
“SHIT!他們的世界有什麼好!我們呆在這裏別出去,我不要把繃帶拿下……你是對的Birdy,我們應該躲起來不跟任何人說話,而且常常發瘋,爬上牆,吐口水,像對面的瘋子一樣向他們丟屎!這才是我們能做的……”
這個話題是沉重的,以至於我不想去思考。不想去思考電影背後的戰爭背景,不想去深入挖掘戰爭給人性帶來的傷害和摧殘。不想去討論。我越來越厭惡深刻。只希望Birdy的安靜其實是那種渴望被理解的深深痛楚和孤獨中絕望的呼喚。只希望他的渴望的自由與戰爭無關。
三、脫離與回歸
那只美麗的黃色小鳥和Birdy始終呆在一個房子裏,溫柔纏綿,她是Birdy最初的愛情,最知心的朋友和最真實的自己。有一天她終於飛了出去,似乎要給Birdy的朋友告別,然後卻又義無反顧地飛回到原處,回來的時候卻因為沒有發現玻璃而頭破血流而亡。
Birdy在小鳥死亡時的痛不欲生。那種痛楚是因為理想的泯滅,愛情消亡的還是自我意識的坍塌?
不知道導演是否預示著鳥人的結局,其實他的回歸是又一次的面對現實和又一次的自我毀滅。
在愛爾被帶走的時候,Birdy已經清醒過來,抬起了頭,眼神中有回歸的恐懼,和對那唯一熱愛他的朋友的擔憂。他害怕回歸,害怕戰爭,害怕周遭的一切。如果回來原來的地方最終還是死亡。那Birdy的回歸是好還是壞?
倘若死亡是另外一個輪回開始,那麼我們將不再懼怕。
四、理想與自由
當Birdy最後張開雙臂準備飛翔的時候,我有那麼一瞬間感覺到絕望,生死一念,以為他從此應承了他那句話,“我願意馬上死去,下輩子做一隻鳥”,然而導演對他的欣賞,卻沒有忍心他血肉模糊的死去,當埃爾絕望地呼喚並奔向他的時候,發現他跳下的地方居然是一方平臺。那樣的結局讓人深深地松了一口,於是馬上看到的是鳥人純潔而乾淨的回眸一笑並說著簡單卻又讓人意味深長的話,WHY。
本以為結以作為死亡終結,然而卻看到了陽光下Birdy純粹的笑靨。
非常欣慰這樣的結局,Birdy的清澈的眼神觸動了內心最深處的東西。
從某個角度來說,Birdy是抑鬱的,他覺得對世間的一切沒有任何意義;Birdy是自閉的,有鳥類臆想症的,禁錮室裏蒼白的他如木偶一般地蹲在牆腳大睜著眼睛凝望高不可及的窗口有群鳥紛飛的幻象,夜晚他讓自己赤身裸體地蹲在床架上一動不動地依舊望著高高的窗子。他對飛翔的渴望則已經到了連生命都可以放棄的瘋狂程度,以至於你不時會擔心他下一秒鐘就會從窗口揮動著雙臂一躍而下。
Birdy不畏懼死亡,不貪戀女色,活在自己乾淨純粹的世界裏。
沒有人理解,或許他卻並不覺得孤獨。
“我開始擔心我再也不會飛了。跟鳥一樣害怕這樣的生活,但至少它們有翅膀,它們總可以飛走。” “在夢裏,我試著去決定我是什麼。當我睡覺的時候我給我自己力量,我尋找飛翔的力量……我用它的眼睛看,用它的翅膀飛,我不再孤獨……”
那是Birdy表達的對自由和飛翔強烈而又瘋狂的渴望。其實我們都一樣,渴望那真正的飛翔。毫無顧及的,沒有世間的喧囂的,真實的,歸於純粹的。我們都曾經或者正在像Birdy一樣生活,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要,只希望一直這麼飛下去,永遠不要停止……
、 五、終結
如果有一天我有翅膀,我也要從懸崖上俯身而下。
六、深度分析:在福柯關照下的症候分析(轉貼别人的,写得超好)
人們幾乎無法恰切的評價福柯這個20世紀60年代以來最有影響力的哲學家,他的思想輻射之廣,幾乎深入到西方哲學,文學,社會科學等各個領域,他的理論似乎是一種對理論的反思,一種對文化的不同側面的探討,因此精密的語言無法概括、包含福柯的理論,而更為瘋癲的語言表述似乎更容易令人信服:福柯,一個非歷史的歷史學家,一個反人本主義的人文科學家,一個非結構的結構主義者。
現代生活的種種隱秘的弊端無法逃脫福柯的銳眼,監禁,精神病,同性戀以及醫學都是福柯研究的領域,而這些貌似極為邊緣的話題卻恰恰在福柯的闡述中成為隱藏在社會最基層的推動社會運作的原初動力,是社會權力機構最為敏感和薄弱的環節。因此,福柯的理論是社會運作的機理式分析。而《鳥人》卻恰恰可以看成是福柯理論的電影本文。
完全用福柯的理論來貫穿一部影片評論話語的始終,還是一件十分大膽和毫無把握的事情,但好在福柯旨在建立一種時間和空間上雙重宏大的理論,因此用這種涵蓋性極強的東西來評判某種具體的現象更不容易露出破綻,其他的東西就要靠看客細細體會。
關於瘋癲
《鳥人》中鳥人生性喜愛小鳥,夢想著象鳥兒一樣自由的飛翔,而殘酷的戰爭在他的面前血淋淋的剝奪了大量鳥兒的性命,他開始拒絕同殺鳥的人類說話,並象一隻受傷的小鳥一樣蜷縮起自己的身體。而鳥人的少年好友艾爾則有著一般人的所有愛好,比如喜歡追求女孩,熱衷性愛。然而他卻能理解鳥人並與他為伴,在鳥人被關進醫院之後,艾爾為配合醫院的治療工作——將鳥人恢復為常態,而每日對鳥人重複往事,以期喚起鳥人的記憶和與人對話的欲望。在影片中,對待鳥人的怪異秉性有著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這兩種態度的代表分別是艾爾和威斯。
威斯是理性世界的代言人,他以醫生的身份出現,力圖將癲瘋的世界按照文明世界的規則來規範。艾爾是界於理性和非理性之間的過渡,起初他代表理性/文明世界對非理性/癲瘋的鳥人實施拯救行動—— ,威斯和艾爾之間的差別僅僅從他們對鳥人不同的形容詞中就能看出來,威斯說鳥人是“快瘋的”,而艾爾則認為鳥人只是“很特別”。反復努力之後,他發現他自己正在被鳥人所同化——說服者被被說服者所說服。(戰爭殘酷的記憶越來越強烈的刺激著他的神經),他也開始象一之受傷的小鳥一樣捲曲著手腳,蜷縮著身體。直至後來他自己意識到了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對鳥人說:‘如果威斯知道我在想什麼,他也會把我關起來的。’”這個時候他已經非理性而癲瘋的世界之中而無法自拔。他甚至在向鳥人道歉說“我不應該留下你”。但這時威斯已經不再相信艾爾會再繼續按照他的意願整治鳥人了,他對他已經失去了作用,換言之,艾爾已經站到了理性世界的對立面。他也被當作瘋人一樣對待。
我們且看艾爾成為“瘋子”之後的反應,即他是如何對抗理性世界的,他也拒絕同自相慘殺的人類對話,但是與鳥人不同的是,他是以嚎叫的方式來表達他的拒絕的,當護士以和顏悅色要求與他談話的時候,他這樣說:“從我進來之後就一直在談,但是沒有人會聽,即使他們沒瘋。” 這句話,實際上是建立在自身形成的一套完整的價值觀念體系上的一次義正嚴詞表述,他以自身清醒的,卓然的純自然的眼光來看待周遭的這個整個世界,這無疑是一個充斥著殘害他人,神經質,壓抑和癲狂的世界。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是一種更為“理性”的拒絕,是一種積極的拒絕,一種自覺的選擇。
“我不知道在那些繃帶下還是不是我,老天我不要一張拼湊的臉。”這個社會,是以扼殺理想和真正自由為代價來存在的,這正是這部影片的主題。
關於話語權
福柯認為:某些禁忌以其本來的面目出現,而另一些更鬆散的禁制則是以道德的形式出現。人們大體上是按照社會中他人的意願,或者說是主流意識形態的意願來塑造自身,而這種意願正是一種被控的話語權。在現實社會中,話語權從來都掌握在占統治地位/權力的一方。諸如“真實”,“真理”這樣的東西究竟是不是無庸質疑,“真實”,“真理”其實都是在權力話語操縱下闡述的結果。掌握話語權的一方施加權利,被動的一方要麼操縱同樣的話語說話,要麼以拒絕傾聽和交談來保持沉默。
具有強烈女權主義色彩的影片《鋼琴課》,就是一部典型的以拒絕說話來保持自己話語權不被剝奪的電影。女主人公由於無法實施自己作為一個女性的正常的意願的表達,而採用拒絕同男權社會對話來維護自己的權利。這種女權主義的沉默一直保持到女主人公找到自己心愛的男人並隨他離開異鄉。
顯然影片《鳥人》中也存在一個話語權的問題,鳥人相對於人類,雖然誰也沒能進入到對方的話語系統中——人類說的是正常的道德的話,而鳥人只在心靈上同鳥對話,“我要爬上去同他們說話”——但明顯是人類的話語佔據了主導的地位。於是鳥人被現代醫學診斷為瀕臨精神病,並用現代醫學手段對其進行治療——目的是逼迫他說“人話”。
正如片尾鳥人同艾爾說的那樣:“我不知道同他們說什麼。”鳥人自始至終都很明白自己值得對話的物件是什麼。福柯在他的談話錄《自畫像》中談及對沉默的欣賞,他說,有很多種說話的方式,也有很多種沉默的方式。某些沉默帶有強烈的敵意,另一些沉默卻意味著深切的友誼,崇敬,甚至愛情。不幸的是鳥人的沉默是一種敵意的沉默。
起初,艾爾還是試圖同鳥人對話的,試圖將其從被戰爭刺激的悲慘記憶中拯救出來,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鳥人並不是喪失了說話的能力,而是不知道同他們說什麼,他自然也不知道同艾爾說什麼,只有當艾爾從戰爭的轟炸中醒悟過來,面對自己殘破的連,他說“我還是想要他是原來的艾爾,而不是什麼怪物,他們的世界有什麼好,我們還是呆在這裏別出去,我們不要跟任何人說話,而且常常發瘋。”
這時,鳥人說話了。
正如福柯在《癲瘋與文明》中闡述的那樣:“我的問題是,主體以什麼代價才能講述有關自身的真理?主體以什麼代價才能講述自身作為瘋人的真理?”